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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弭距离:讲话类公文写作的共情技巧

2022-07-12 投稿人 : 佚名 围观 : 0 评论

  讲话类公文是指在政务场合所使用的,包括讲话稿、贺词、开闭幕词、欢迎词、祝酒辞等诸多文种在内的事务性文书的统称。尽管这些文种并未跻身《党政机关公文处理工作条例》所规定的法定公文之列,但上到国家领导人出席重要会议、重大活动,下到基层领导安排公务接待、推进工作,发表讲话、致辞已经成为必备环节,如习近平主席发表的新年贺词、前外交部长李肇星在新年招待会上的祝酒辞。然而,由于法定地位的缺失和实际运用的广泛,讲话类公文写作的“一定之规”常常被人忽视,不仅有随意化的倾向,甚至还出现搬用模板、“填空套作”等不良现象。在现实生活中,领导在台上照本宣科、口干舌燥,听众却在台下“小鸡啄食”、昏昏欲睡的情形屡见不鲜,这既有损领导和单位形象,又严重降低政务效率。听众“不买账”主要还是因为讲话类公文自身未能树立“听者意识”,写作者没有能够有效消弭讲话者与听众间的距离感,只顾自说自话、缺少共情表达。

  对消弭距离、增进共情的特别强调,是由讲话类公文的两大独特属性所决定的。与普通公文和演说类私务文书相比,讲话类公文的“口头性”和“政治性”特征非常明显。“口头性”意味着其并不完全(甚至完全不)依靠公文文本在各部门间的层层流转来要求收文者通过“阅读”的方式获取信息,而是主要借助面对面的“在场”言说完成信息在听觉渠道的传递;“政治性”则意味着讲话类公文对以讲话者为代表的政府、国家集体化政治权威的体现,与私务文书的个人化表达大相径庭。因此,讲话类公文的写作者必须要在文本的建构过程中充分考虑听众的特征,揣摩心理、唤起“同情”、引发共鸣,消除因政治权威带来的疏离感,增进在场言说产生的亲近感。

  一、闲笔不闲:巧说应景话

  应时应景要求写作者能够灵活结合讲话时空、对象等要素讲一些与听众相关的“题外话”,通过看似宕开一笔的“闲话”来消除“一对多”“上对下”的话语环境带来的隔阂感和陌生感,为切入讲话主题做好铺垫。

  1. 抓住时间节点

  常规性活动、会议往往都有非常精确的日程安排,如果遇有重要节庆日、纪念日,讲话类公文就可以充分利用这一机会,向听众致以节日问候与祝福。习近平总书记在庆祝“五一”国际劳动节暨表彰全国劳动模范和先进工作者大会上发表的讲话中说,“我代表党中央、国务院,向全国各族工人、农民、知识分子和其他各阶层劳动群众,向人民解放军指战员、武警部队官兵和公安民警,向香港同胞、澳门同胞、台湾同胞和海外侨胞,致以节日的祝贺!向为改革开放和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作出突出贡献的劳动模范和先进工作者,致以崇高的敬意!在这里,我代表中国工人阶级和广大劳动群众,向全世界工人阶级和广大劳动群众,致以诚挚的问候!”1这段讲话就牢牢抓住了“五一”劳动节这一人所共知的重要时间节点做文章,虽是礼仪性的节日问候,但在问候之外,还通过三个渐次递进的排比联句成段,站位高、覆盖广、气势足,充分体现出讲话人对听众的理解和尊重,能够有效增强听众内心的自豪感和荣誉感,营造出融洽而又热烈的讲话氛围。

  2. 立足空间区位

  俗话常说“到什么山头唱什么歌”,讲话类公文要充分彰显“在场”特色,促成讲话者的空间感受与听众的固有印象产生同频共振。这对于各级领导在外国、外地的讲话尤为重要。习近平主席在澳大利亚联邦议会的演讲中说到:“这是我第五次踏上这片古老而又充满活力的澳洲大陆。1988年以来,我访问过除塔斯马尼亚州之外的五个州和两个地区,对澳大利亚有着美好的回忆。长相独特的袋鼠,憨态可掬的考拉,白云朵朵的羊群,独具匠心的悉尼歌剧院,辽阔无垠的旷野,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所到之处,我都看到了澳大利亚人民对中国人民的深厚情谊……2008年北京奥运会主场馆之一‘水立方’国家游泳中心,就是中澳建筑师合作智慧的结晶。”2在这里,习主席首先强调了自己的五次访澳之旅,在一次又一次“故地重游”般的空间重回中体现自己乃至中国政府对澳方的重视;同时通过所见澳洲风物,畅谈访澳美好回忆,透露出己方的友善和亲和,更容易获得澳方政要的认可和接纳,并借此高度评价中澳友谊,为进一步阐发“中澳协同发展、地区稳定繁荣”的主旨打下基础。

  3. 把握对象特征

  讲话类公文欲拉近与听众的距离,还可以从听众自身的角度寻找突破口。如习主席在北京大学师生座谈会上的讲话中所说:“每一代青年都有自己的际遇和机缘。我记得,1981年北大学子在燕园一起喊出‘团结起来,振兴中华’的响亮口号,今天我们仍然要叫响这个口号,万众一心为实现中国梦而奋斗。广大青年既是追梦者,也是圆梦人……广大青年应该在奋斗中释放青春激情……为民族复兴铺路架桥,为祖国建设添砖加瓦。”3习主席这番话目的在于鼓励当代新青年不断追梦、努力圆梦,但并没有靠着政治地位、长者身份强加说教,而是另辟蹊径,直接以“我记得”插叙北大先辈学子的响亮口号。这一蒙太奇式的今昔勾连利用两代人共有的“青年学子”这一身份特征,完成了由彼到此的巧妙转接,强化了现场青年学子的心理认同和使命担当意识,能够激发其追摹榜样的干劲和斗志。

  二、俗语不俗:善用通俗语

  通俗语句源于日常生活,朴素平易、生动形象,在特定文化背景中有着广泛的群众基础,是实实在在的“民间话语”。基于讲话类公文的口头表达特征,此类公文的写作需要结合听众的实际情况,妥当运用各类大众化的通俗语句,以调和官方话语中的雅正与晦涩,让政治讲演弯下腰、接地气。

  1. 多用熟语

  熟语类型多样,包括谚语、惯用语、歇后语和成语等多种类型。其结构稳定、语意固定,且时有诙谐幽默的语用效果。不妨参看几条引文,揣摩一下国家领导人讲话中的熟语运用技巧。

  历史告诉我们,只有交流互鉴,一种文明才能充满生命力。只要秉持包容精神,就不存在什么“文明冲突”,就可以实现文明和谐。这就是中国人常说的:“萝卜青菜,各有所爱。”4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见到大家感到特别亲切。我代表中共中央、国务院,向第七届世界华侨华人社团联谊大会的召开表示衷心的祝贺,向与会的侨胞朋友们表示热烈的欢迎,向世界各地的华侨华人,表示诚挚的问候。5

  前者是习主席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总部的演讲,讲话借用“萝卜青菜,各有所爱”这一熟语否定了西方“文明冲突论”的合理性,形象生动地向现场外国人士阐明了中国的文化主张和一贯立场。相比于义正辞严的政治批驳和逻辑谨严的学理辨析,从全人类普遍存在的饮食偏好角度设譬取喻,更能在短时间内获得听众的理解和支持。后者是习主席在会见第七届世界华侨华人社团联谊大会代表时的讲话。开篇的“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一语,亲近之情溢于言表,非常契合久居国外的侨胞对于故乡、亲人的情感寄托,既以“眼泪”表现出讲话人欢迎侨胞回国的真情实感,又通过“老乡”消除双方身份差距。

  2. 选用网络语

  网络新词新语是互联网技术为人类社会创造的语言福利,并在相当范围内重塑着人们的话语习惯,成为讲话者和听众的“共同语言”之一。因此,讲话类公文的写作不妨及时加以吸纳。如国家领导人在2015年的新年贺词中说:“为了做好这些工作,我们的各级干部也是蛮拼的。当然,没有人民支持,这些工作是难以做好的,我要为我们伟大的人民点赞。”6其中“蛮拼的”“点赞”即是近年才兴起的网络词汇。在辞旧迎新的节庆氛围里,领导人运用网络用语肯定各级干部的不辞辛劳、赞赏广大群众的鼎力支持,很容易促使全国民众联想到伸出大拇指或在各类APP终端转评赞的画面,这种熟悉感能够有效增强讲话的感染力。此外,习主席还曾对网络用语进行修改活用,如其在密集出访期间论及近期工作时说“我不是痛并快乐着,是累并快乐着”,诙谐幽默的表达让人民群众真切感受到一个为国为民不辞辛劳而又甘之如饴的奋斗者形象,同时,“累并快乐着”蕴含的积极乐观心态也会让人民群众深受鼓舞。

  3. 巧用当地话

  当地话既包括国内地方方言,也包括外国常用语。运用富有地域特征的语言是迅速与当地民众打成一片、实现讲话主题广泛传播的有效方法,这在国家领导人的重要讲话中并不鲜见。如2015年习总书记在阔别四十年后重返延安梁家河对革命老区脱贫致富情况进行调研时,就特别注意使用诸如“婆姨”“你达”等陕北方言与父老乡亲交流对话。此外,领导人在出访他国时,也常在讲话中巧妙使用该国语言。如习主席在中阿合作论坛第八届部长级会议开幕式上的讲话中以阿拉伯语“舒克拉”致谢;王毅同志在任驻日大使时曾发表日文演讲。这些具有地域、民族特性的语言不仅成为讲话者与当地民众建立亲密关系的媒介,原汁原味的表达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减少语言转译带来的语义减损,更利于施政理念和政策主张的精确传播。

  三、叙事不虚:会讲短故事

  叙事不虚指的是领导人可以在讲话中援引自身经历、双方交谊、历史典故等“故事”性材料,为讲话类公文说理议论性的“虚言”提供史料“实证”,以此提升讲话的真实感和说服力,增强听众认同感。

  1. 通过亲身经历现身说法

  现身说法最能增强讲话的真实性和可信度,国家领导人在与普通民众的讲话中,就常常以自己的亲身经历作为例证,以真动人、以情感人。如在同各界优秀青年代表座谈时,习主席就回顾了自己在艰苦条件下矢志学习的经历:“我到农村插队后,给自己定了一个座右铭,先从修身开始。一物不知,深以为耻,便求知若渴。上山放羊,我揣着书,把羊拴到山峁上,就开始看书。锄地到田头,开始休息一会儿时,我就拿出新华字典记一个字的多种含义,一点一滴积累。我并不觉得农村7年时光被荒废了,很多知识的基础是那时候打下来的。现在条件这么好,大家更要把学习、把自身的本领搞好。”7这样一段艰苦的过往对于当代青年而言自然是不可想象的,但这则事例背后蕴含的求学上进精神却与当下是一以贯之的。习主席的经历不仅能够让广大青年产生对标榜样的心理自觉,也有效地激发了当代青年学好知识、练好本领的内驱力。

  2. 追溯往日交谊联络感情

  在利用个人经历之外,还可以从双方旧日交谊的角度入手,重温前情、映照当下,在此基础上提出的施政主张更能被听众理解和接纳。习主席在中缅建交70周年系列庆祝活动暨中缅文化旅游年启动仪式上的致辞中说:“刚才,我参观了庆祝中缅建交70周年图片展,其中有一张周恩来总理1954年6月28日至29日访问缅甸的照片,那时候,中国和印度、缅甸分别发表联合声明,共同倡导和平共处五项原则。这是国际关系史上的重大创举。当今世界正在经历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但国际关系中不公正不平等现象仍很突出……新形势下,和平共处五项原则不仅没有过时,反而历久弥新。中方愿同缅方一道,做弘扬和践行和平共处五项原则的表率,树立国家间交往的典范,推动国际社会携手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8这段话通过重提中缅友好交往的旧事,回顾两国旧谊,赞赏了缅甸在维护良好国际关系上的历史贡献和重要地位,充分体现出对对方的尊重和认可,很容易获得对方的信任。在此基础上指出当前国际关系面临的危机,顺水推舟地提出对缅方的新期望,自然能够达成共识。

  3. 援引历史典故统一认识

  除了前述两种技巧,合理引述历史典故,揭示故事背后的普遍规律,也能够在讲话者和听众间形成统一认识。习主席在兰考县委常委扩大会议上发表重要讲话时就援引清代兰考清官张伯行的《却赠檄文》:“一丝一粒,我之名节;一厘一毫,民之脂膏。宽一分,民受赐不止一分;取一文,我为人不值一文。谁云交际之常,廉耻实伤;倘非不义之财,此物何来?”借助“却赠”这一语典,讲话深刻揭示了官员廉洁与民生、名节的重要关系,引导广大党员干部树立更加牢固的思想底线,达成守住口子、保持警惕的基本共识,为第二批党的群众路线教育实践活动的顺利开展扫清思想障碍。此外,化用听众较为熟悉的事典也能够建立有效的话语场域,获得来自听众的“回声”。如习主席在出席欧美同学会成立100周年庆祝大会时就鼓励广大留学人员拿出“韦编三绝、悬梁刺股的毅力”和“凿壁借光、囊萤映雪的劲头”不断学习知识、砥砺道德。这一历史故事的使用既切题又形象,能够将领导人的谆谆教诲和殷切期望在留学人员群体中快速、有效的传播开来。

  四、结语

  讲话类公文是各级领导人通过口头言说的方式传布官方施政理念、统一思想认识的重要工具。习近平总书记在《善于同群众说话》中对其有过精辟论述:“有少数干部不会同群众说话,在群众面前处于失语状态。其实,语言的背后是感情、是思想、是知识、是素质。不会说话是表象,本质还是严重疏离群众,或是目中无人,对群众缺乏感情;或是身无才干,做工作缺乏底蕴;或是手脚不净、形象不好,在人前缺乏正气。”他将领导干部的讲话视为群众意识的外化,这提醒我们要时刻警惕讲话类公文的政治宣教在听众间可能产生的陌生感和距离感。在此类文稿的写作中,更要坚持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的原则,树立听众意识、共情原则,注意从听众的角度遣词造句、组织材料,用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语言、事例诠释深奥晦涩的政治观点,实现“一言堂”向“大众化”的转变。唯有如此,才能真正讲出让群众坐得住、听得懂、记得牢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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